十年称王

早上六点起床，发现围栏有个洞，三只大公羊不见了。找了两小时，在隔壁村老李家菜地里找到的。老李站在田埂上，叉着腰，脸色跟茄子一样紫。

我赶紧道歉，说羊我牵走，菜地损失我赔。老李摆摆手说算了，反正他那菜也是种着玩的。其实我知道，他那是客气话。回来路上给羊一顿揍，羊不理我，继续低头吃路边草。

回农场一数，跑的不止三只，是五只。另外两只自己回来了，看来还是认路的。就是不知道它们在外面吃了谁家东西，肚子鼓得跟气球似的。

晚上炖了条狗尾巴……的狗尾巴草，配花生米，喝了二两。明天继续修围栏。

下午两点多，一个开黑色SUV的哥们来了，说是网上看到农场，想过来看看羊。

我带他逛了一圈，从羊舍到山坡，边走边聊。他问了二十几个问题，从品种到疫苗到出肉率，问得很细。我答得口干舌燥，中途喝了三杯茶。

最后他说回去考虑一下。我说行，你考虑清楚。其实心里有点失落，毕竟聊了两个小时。但做农场这么久，早就习惯了。十个来看的，三个问价的，一个下单的，这就是概率。

不过反过来想，问得细说明真想买，比那种什么都不问直接砍价的强多了。我倒是希望客户多问，问清楚了买回去才不会后悔。

傍晚羊回圈的时候，夕阳照在河滩上，羊群像一堆会动的棉花。我站着看了一会儿，忘了拍照。算了，记在脑子里也一样。

国庆节放假，全国人民都在玩，羊不管这些。它们该吃吃该喝喝，到点回圈，到点出去，比人还准时。

早上给羊加草料，发现一只老母羊左前蹄有点跛。抓起来看，蹄缝里卡了块石子。用钳子夹出来，喷了点碘伏，放回去。老母羊走了两步，好了，低头继续吃。

中午来了通电话，是去年买过羊的老客户，说今年要订十只，腊月二十前送到。我记在本子上，心里盘算着哪几只能留到那时候。十只不是小数目，得提前圈起来专门养，不能跟其他羊混在一起，不然到时候抓不齐。

下午没出门，坐在院子里削竹条，准备编几个新笼子。去年的笼子被羊顶坏了两个，羊的力气比你想象的大，尤其是公羊，低头一冲，拇指粗的竹条直接断。

晚上煮了碗面，打了个蛋，放了点昨天剩下的羊肉汤。一边吃一边刷手机，看到朋友圈都在晒旅游照片。我不羡慕，真的。羊在，我在，这就是我的生活。

下了一整天雨，不大，但没完没了。羊最讨厌这种天气，草是湿的，地是滑的，浑身不舒服。

平时天一黑羊自己就回来了，今天雨不停，它们在山坡上站着不动，跟雕塑似的。我打了把伞去赶，羊看了我一眼，继续站着。我走近了，它们才慢慢挪动，一步三回头，怨气很大。

回圈后浑身滴水，羊舍里一股湿羊毛味。给它们多加了一层干草，又把通风口调小，防止着凉。山羊不怕冷，但怕湿，湿透了容易生病。

我自己也淋透了，换了衣服，煮了碗姜汤。坐在门口看雨，心想这雨什么时候停。手机天气预报说明天还下。行吧，明天继续打伞放羊。

晚上雨声太大，睡不着。起来写了会字，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废话。写完了觉得也没什么意义，但写的过程挺平静的。睡觉去了。

有人问我，你农场叫"十年称王"，称的是什么王？

我说，称的是放羊的王。十年了，从当初五只羊到现在两百多只，从一个人到现在雇了两个人帮忙，从卖不出去到现在有固定客户，这一路走过来，没靠别的，就靠山、靠水、靠羊、靠自己。

也有人说，养羊能赚几个钱，不如去城里打工。我说，打工是给别人干，养羊是给自己干。赚的多少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这片地是我的，这群羊是我的，每天早上睁开眼，我知道今天要干什么。这种踏实感，城里给不了。

十年间，学了很多东西。学会了看羊的病，学会了搭棚子，学会了跟客户打交道，学会了用微信收款，还学会了怎么在网上卖东西——虽然这个网站是找人帮忙弄的，但我至少知道怎么发文章了。

未来的目标？没想那么远。把羊养好，把人做好，客户不跑，日子不赖，就够了。称王不称王的，羊不在乎，我也不在乎。就是个名字，叫着顺口。

对了，农场官网是 https://bfjg.top/ ，有兴趣买羊的可以看看。不买的，看看这些废话也行。